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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国留学前,遍游欧洲的老爸别的没说,只强调并且警告我,到了英国之后就得天天和马铃薯作伴——薯条,薯饼,薯蓉,考全马铃薯……我倒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信心,坚持说我喜欢麦当劳,也喜欢西餐。到底真正的英国吃的是什么样子的?混爬了三年,我在吃上算是渐渐入道了,挥笔写下“英伦寻吃”,琢磨我的经历还没有那么广大,于是又添上“小记”二字,记叙一下我吃饭的历史。
初到学校有些担心,不知道行李里的方便面和我唯一会弄的煎蛋能够支撑多久。然而想象中的难题并没有发生,宿舍的饭堂每天都有两三样主菜,四五样Side Dish,只要不是特别挑食的就不会饿着。马铃薯是经常出现,不过我尽量避免与它们接触,以免结下世仇。这么做是有“历史借鉴”的,据说我婴儿时代曾经连续一年喝粥,以致直到今天我依然对粥感到厌恶。食堂三餐全部供应,我也乐得轻松。某天校巴误点了,我们回到宿舍饭堂已经过了吃饭时间,厨房正在收拾。我们一脸饿相地跑到点菜的地方,眼巴巴地望着空空的Food Tray,配餐的Lady见我们可怜,很和善地问我们是喜欢肉肠还是牛排,然后在厨房里忙开了。那一顿谈不上感激涕零,却特别有英国的绅士风味。
后来搬出了学校的宿舍,在一位法国女士Marie家里住下。真庆幸Marie是法国人!法国菜在欧洲是一大菜系,Marie虽然来英国有二十来年了,做菜上手法还是偏向法国。况且Marie在打理生活上很愿意出力,讲究情调和质量,我于是很幸福地享受了大半年的法国菜。每天,Marie做饭(她的七八种香草还有更多的香料我现在还搞不清楚),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,然后我洗碗。没有什么惊奇,家常菜平常却亲切。
一直吃西餐竟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,问题却在中餐的诱惑浮上水面后渐渐变得严重。在利物浦唐人街的一家餐馆外徘徊了好久,我决定进去买一碗六英镑五十便士的馄饨面。那是我第一次在英国上饭馆,对价钱耿耿于怀,那样的馄饨面在深圳大概六块五也能够买到啊!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水,忍痛吃了。味道其实很单一,然而这样就勾出了许许多多中国美食的回忆。之后在曼城的唐人街,我们喝了一回早茶,味道上乘,中国美食的印象更加牢固,终于还是对西餐产生了一点厌倦。
过了大半年,我决定自己做饭了。让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并不是难以调和的口味,而是沉重的英镑。经我精密计算,自己做饭的话每个星期可以节省大约15~20英镑,累计下来将是一笔不小的钱。当时我的烹饪水平仍然停留在煎蛋上,但是学习不是很忙,很多不会的我可以慢慢捉摸,而且仅仅做晚餐,难度应该还不会太高。我于是煞有介事地跑到超市买足一个星期分的食物,满载在单车上运回家。第一天,我做了简单的面条和生菜,Marie觉得讨厌厨房的我还是能够养活自己的;第二天,我又做了面条和生菜,Marie说了一些鼓励的话;第三天,依然是面条和生菜,Marie开始担心了……面条战术持续了整整三个月,期间夹杂着放烤炉加热便可的Pizza、饭类,到我暑假离开的时候橱柜里还有两包面条。面条战术的代价是巨大的,和面条结下“世仇”不说,净是当时的维他命B缺乏症就给我招来了不少蚊子的叮咬,痒痛难当。还好暑假来了,回国之后,就再也没有碰过面条。
第二年,依然是自己做饭。有了惨痛的教训,我开始搭配饮食做到各方面的平衡,试着用各种方法烹调肉类和蔬菜。说是各种方法,说白了就是两种方法:烤箱里烤,锅里炒。调味架上的调味料,看看标签觉得可以就试着放一些,要是味道还不好,吃的时候再加盐或者胡椒。Marie本爱烹饪,家里有不少烹调类的书,我还专门买了中国菜的菜谱。可我就是那样的怪人,在学习上用功很理所当然,在厨房里用功就比挨饿还难受。也是在这一年里,我变得很不挑食。现在想想我竟然做饭做了那么久,真觉得是奇迹。
两年的A-Level过去,大学生活接踵而至,我又恢复了吃饭堂的习惯。常常在饭堂里碰到朋友,坐下小聊,好像回到了中国的中学一样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吃饭堂的人越来越少了,最后只剩下几个饭堂的死忠Fans,我是其一。有时候,朋友会很热情地请吃饭,我于是发现剑桥的人手艺都十分不错,也爱上了蹭饭。放假的时候,饭堂会关闭一段时间,于是一群朋友各显身手拼凑一桌美食(我总是抢着负责水果拼盘),或者带齐材料到一个人家里一起动手。我们特别偏爱包饺子,大概是喜欢其中的乐趣吧?我们也曾经尝试做老婆饼,怀着怀疑放入烤箱,最后端出了巧克力曲奇,缺陷的巧合却让人开怀。
这就是我在英国寻吃的一路。并不是每天都得对着马铃薯,至今我还是很喜欢薯条的。 |